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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毕生育人的好园丁
http://www.zhxww.net 2009-11-23 19:05:51 宁波日报 点击:

    10月28日下午4时,阴。

  镇海福利关怀院的“功德厅”内哀乐萦绕:一位76岁的老人静静地躺在鲜花丛中,遗体上覆盖着鲜红的中国共产党党旗。

  看着老人安详的面容,望着大厅左右两边“光辉烛火永流芳”、“培育桃李曾尽瘁”的挽联,无论青春年少还是两鬓斑白的吊唁者,都伤心得掩面而泣……

  关怀院的工作人员说,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花圈,那么多送别的人和车辆:600多个花圈从吊唁大厅四周一直摆放到厅外;1000多人前来吊唁,参加告别仪式的人密密麻麻地从厅内排到厅外。他们中的很多人来自台州、绍兴、杭州等地,最远的坐飞机从内蒙古赶来;由于人车太多,交警只好赶到关怀院外维持交通秩序;当晚,还有不少人自愿留下来为逝者守夜。 

  这位去世的老人是镇海中兴中学退休教师:他从教38载,收藏了6000多封学生和他关爱过的青少年的来信;他退休后为近10万人次作了374场德育讲座,去世前10天,他还被评为宁波市“关工之星”……

  他叫金时荣,一位毕生育人的好园丁!

  以心换心,鸿雁传书总关情

  在金时荣的遗体告别仪式上,儿子金晖饱含深情地诵读了一封写给父亲的告别信:“你对学生的爱,甚至让我和姐姐觉得,做你的学生比做你的儿女更幸福!”这让在场的金时荣的学生们几度哽咽。

  金时荣是镇海中兴学校第35届学生。1956年2月,他从杭州大学政治教育系毕业后来到黄岩中学教书,从此开始了38年的教书育人生涯。1993年9月,金时荣在镇海中兴中学退休,但仍没有停下育人的脚步。1995年,他加入镇海区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讲师团,随后成为讲师团团长,开始了十多年的关心下一代工作之路。

  金时荣家中的书柜里,静静地放着43册由4300多封学生、校友等来信集结而成的《鸿雁集》,一旁还有他尚未来得及整理的上千封书信。

  金时荣曾说,《鸿雁集》是他一辈子最大的财富。的确,它记载了学生和年轻人对金时荣的信任和热爱,不少人的人生难题就在飞鸿传书中释然而解。

  “阿剑,我作为你外公辈的朋友,所以把心里话说给你听……因为我对你信任,对你抱希望。”

  “阿剑,我文革中受到冲击,被下放劳动,后来却在台州9个县(市)区中第一个被评为中学高级政治教师,人们刮目相看。其实我最清楚,这是自信加毅力的结果。”

  这番苦口婆心的话出自金时荣写给素昧平生的高二学生阿剑的一封信。那时,阿剑因为受到老师严厉批评,感到十分委屈。他两个多月没去上学,甚至有自残倾向。

  受学校委托做阿剑思想工作的金时荣,数次与学校老师一起上门,婉言相劝。八月暑热的早晨,为让阿剑放松心情,金时荣还与他同登镇海口的招宝山。他给阿剑及其父母写了两封信,分析跟班上去还是重读高二的利弊,还承诺为阿剑请补课老师。写给阿剑的信整整有4张信纸、2000多字。

  后来,阿剑给金时荣写去多封情真意切的回信:“要不是经历这件事,阿剑这一辈子不会遇到您吧?也许这就叫缘分吧!老师,您放心,阿剑不会让您失望的!”果然,第二年,落下两个多月功课的阿剑出人意料地考上了大学。

  老师大多喜欢好学生。但在金时荣的心里,他定下的帮教重点却是那些“学习困难、经济困顿、心理困惑”的“三困生”。

  家住镇海区澥浦的思羽从小生在单亲家庭。上高一时,她认识了金老师这位慈祥的老人。金时荣得知她的境遇,把她当作亲孙女一样予以关爱,细心地呵护她的成长。

  在送给思羽的一本日记本上,金时荣写上了“毅力通向成才之路”的赠言。金时荣曾以“思羽”的名字释义,鼓励她以知识为力量,让人生“飞起来”。这位小女孩铭记在心,“收集一路上的点点滴滴,整理出人生的精彩”,“缀”成了记录自己成长历程的《羽毛集》。在写给金时荣的一封邮件中,思羽深情地说:“你是我这一生的老师,我也想叫你一声爷爷,那是一种亲情的力量!”

  去年3月,思羽临近高考,但母亲却查出是胃癌晚期。金时荣得知后,特地将思羽叫过去,递给她一只装着2000元钱的信封。这钱是他从自己的退休金里拿出来的。病危中的母亲担心女儿以后没人照顾。此时,金时荣又和他曾经的学生、一位民营企业家一起,来到病床前:“你放心吧,我的学生会帮助解决你女儿读大学的所有费用。”

  在金时荣遗体告别仪式的那晚,已在绍兴文理学院就读的思羽,从绍兴赶来。她像亲人般为老人守了一夜的灵,一直伤心落泪。直到次日早上送老人上了山,方才离开。

  学生林真寿几十年前考研时,得到过金时荣无私的帮助。那时,金时荣为他一个人编写了10万余字的政治复习资料。最终,林真寿考上了南京中医学院。如今,已成为名中医的林真寿,在其个人网站里专门设立了一个“真诚谢师恩”的栏目,头条就是写给金时荣的一段文字:“你不仅在逆境中辅导我考研成功,而且每逢特殊时期都给我特殊的关爱和鼓励……真是师恩难忘,难忘恩师!”

  在一次给年轻教师作师德报告时,金时荣深情地说:“作为教师,我们要以平等的尊重和真诚的爱心去打开每个学生的心扉,因为我们知道,每一扇门的背后,都是一个不可估量的宇宙,每一扇门的开启,都是一个无法预测的未来。”

  洒向学生都是爱,这是金时荣以心育人的真实写照。

  以身为范,一路播撒爱心种

  在镇海区仁爱中学,有一个不成文的爱心传统:初三学生毕业时,会和低年级的学生举行一个爱心接力仪式,将一根爱心接力棒交到他们手中,也将帮扶的盲人李阿翠一家交到他们的心中。而当初,学生们正是从金时荣手中接过了这根爱心接力棒。

  鲍振葵老师说:“金老师担任我们的校外辅导员时,曾提出我们校名是‘仁爱’,应该让学生们将仁爱的精神扩展、传递开来。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感染、带动了学生……”

  15年可以改变很多的人和事,但不变的是金时荣对镇海招宝山街道邬家弄盲人李阿翠一家亲人般的照顾。因为视神经萎缩症,李阿翠和与她一起住的两个儿子吴金裕、吴金伟都是盲人,老太太的心脏也不好,一家人就靠微薄的救济金艰难生活。

  1994年,已退休的金时荣偶然得知李阿翠一家的艰难境况后,上门去探望。看到李家狭小简陋的房屋,凌乱污黑的被褥,他非常难过,当即卷起袖子,屋里屋外打扫卫生,还用自带的理发工具,为吴金裕、吴金伟两兄弟理发。“我会常来看你们的!”从那天起,金时荣成了李阿翠家的“常客”,他还经常带自己的学生一起上门帮忙。

  2004年,吴金裕身患重病,大小便失禁,整个房间内恶臭难闻。在他去世之前,金时荣带着推子、剪刀赶上门,为他理人生最后一次头发。

  “金老师,别忙了,我快走了。”

  “没关系,我们是老朋友了。”

  “金老师,你是个好人,可我们没有能力报答你啊!”

  “要是为了回报,我也不会来了!”……

  金时荣一边安慰吴金裕,一边认真地理发。每当回忆起这一幕,李阿翠总是哭着说:“感谢金老师,我儿子是清清爽爽走的……”

  如今,围绕在李阿翠一家周围已唱响了一曲“爱心大合唱”:除了仁爱中学的师生,宁波边防检查站镇海分站、后大街社区等单位也一直在帮助这户盲人家庭。
  中兴中学90届学生贝静波、范宏海告诉笔者:“金老师曾对我们说‘为人家服务,我很快乐’。我们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行为来影响、感染下一代!”

  的确,金时荣太多的义举都在默默地“以身育人”——

  50多年来,他一直坚持为他人义务理发,更换了4套理发工具,先后带出60多名学生学会理发;40多年前在黄岩中学任教时,他就为学生垫付学费,资助生活费;1994年至1995年,他分别与镇海河头和贵州遵义两名特困生结成对子;2005年,又与两名外来务工人员子弟结对。此外,他还介绍自己的同学、朋友、学生捐款助学,结了20多个“希望工程”的对子……

  “情在左,爱在右,走在生命的两旁,随时播种,随时开花。”这是金时荣在写给学生的信中引用冰心的一句诗。同样,金时荣播下奉献爱心的种子,越来越多的人从他的行动中受到感染、教育,这也是他作为园丁希望浇灌出的“鲜花”。

  毕生育人,春蚕到死丝方尽

  金时荣的好友桂维诚说过这样一件事:去年,金时荣被授予2007年度“镇海区十大爱心感动人物”。在颁奖晚会上,他从区领导手中接过奖杯,那镌刻在奖杯上的“毕生育人好园丁”7个字,在耀眼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他跟桂维诚说:“桂老师,我最看重这个奖杯了,这7个字可是对我一生最恰当的概括啊!”

  毕生育人是金时荣一生不变的信念。为此,他殚精竭虑,费尽心血。

  金时荣自费订了五六份报纸,他坚持天天阅读,一看到好的文章,就剪下来,作为讲课资料保存备用。

  为帮助孩子们解决成长中的心理烦恼,68岁时,金时荣自费攻读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课程。经过两年努力,他最终通过10门课的考核,拿到了大专文凭。

  “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关工爷爷讲普通话!”孩子们的一番戏语让金时荣迷上了学普通话。他买来教学碟片,还对着电视台播音员学,连小孙女也成了他的老师。到76岁时,金时荣竟能以一位老学长的身份为电视专题片《中兴的故事》配音,介绍“江南第一学堂”叶氏义庄。

  在金时荣的家中,笔者发现了一本厚达38页的报告讲课一览表,上面记录着金时荣从1995年5月至今的每一次报告或讲座。他将374次报告讲座的时间、单位、内容以及累计人数等,都详细记录在案。

  镇海区关工委副主任顾亚奋说:“如此大的讲课量,在镇海区关工委系统他绝对是最多的,就是放在整个宁波市,我想也是数一数二的。”

  直至生命最后的24个小时,金时荣还在为他的事业操心着、劳累着: 

  10月26日上午:金时荣打电话给镇海庄市街道关工委校外图书室负责人杨习礼,说曾答应要送给图书室一台电视机和DVD,现在他已和自己的一位学生说好,学生愿意资助。

  10月26日下午:金时荣查阅有关“宁波帮”的资料,为28日、30日去中兴中学和庄市学校作《中兴的故事》讲座再作一些补充准备。他在最后的日记里记下了这一笔。

  10月27日9时许:一个朋友给金时荣打来电话,说要编写几句有关廉政文化的口号,让金老师帮忙想想。

  随后,金时荣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拿起一张报纸陷入了沉思……此时,手机铃声响起,打来电话的是庄市街道宁波帮文化旅游区办公室的小周。她本来想跟金时荣谈谈受托收集宁波帮小故事的一些事。

  铃声响了好一会,却无人接听。妻子邵淑珍走进客厅,见金时荣的头已垂下,歪在了沙发上……

  10月27日10时27分,金时荣终于停下了育人的脚步。

  育人为乐,愿燃红烛照后人

  育了一辈子的人,金时荣从没有嫌苦嫌烦,还以此为乐。曾有学生问他:“金老师,您这么大年纪,为啥还为下一代这么操劳?”

  金时荣说:“我开心啊,所以我活得年轻!”

  金时荣有一本特别的笔记本,上面记录了2003年9月至今,同事、朋友特别是学生和他关爱过的“忘年交”们发来的476条短信。每条短信的内容、电话号码、姓名、发信时间,他都一字不差地抄写下来,甚至连短信中的图案也依样画下。他记录在案的最后一条短信,是逝世前一天的重阳节晚上10时38分19秒,一位学生发来的:“祝我尊敬的老师,开心久久,幸福九九九(久久久)!”

  “我公公很‘宝贝’这些短信的。大年三十夜,我们一家人吃年夜饭,他最忙了,一边吃饭一边在饭桌上抄写学生的祝福短信。我们劝他别抄了,他说‘这是学生、朋友给我的,我要留着作纪念’。”金时荣的儿媳妇王海波告诉笔者。

  是什么支撑了金时荣毕生孜孜不倦育人的信念?也许教师之家的家传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

  金时荣一家,岳父是教师,妻子是教师,女儿和儿媳也是教师。妻子邵淑珍回忆道: “那时,老金第一次见到我的父亲,父亲赠给他三句话:‘教师不是教书匠,既要教知识又要教做人’;‘老师教坏了学生,害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批人、一代人’;‘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实实做事,默默无闻活着’。”

  当时,金时荣只简单回答了一句:“我会好好干的!”

  40多年过去了,金时荣不仅听从了岳父的教诲,更将一名人民教师的天职和共产党员的情操,作为自己毕生追求的目标。他在《我的十年关工路》一文中这样写道:“我不求轰轰烈烈,只求踏踏实实,一生的追求就是做一名合格的教师和合格的党员,两个‘合格’集中到一点就是奉献。”

  金时荣虽然走了,但他毕生育人、奉献大爱的红烛精神已感染、传递给越来越多的人。他不遗余力地宣讲中华传统美德、弘扬爱国爱乡情怀的形象,也在后来者的心中深深扎根。

  在金时荣的吊唁网页上,已有6000多位网民为他“送别”。其中一位吊唁者留言:“金老师,很遗憾这辈子没有当过您的学生,但您的事迹真的让我很感动。我一直明白教师是一个神圣的职业,而我一直不敢尝试,因为我觉得没有能力当一个好老师,没有能力去教导学生。现在,我发现这一切只是因为我没有去努力。以后有时间我一定会去支教,我会告诉我的学生,曾经有一位很好很好的老师!……”

  11月7日,中兴校友会在中兴中学举行了金时荣老师追思会,并将“热心校友爱心基金”更名为“金时荣爱心基金”。金时荣的儿子金晖以母亲邵淑珍的名义,向基金捐款2万元。

  “你教书时育人,不教书时也育人,几十年如一日,一以贯之,非常了不起……你思无邪,志益坚,为造就祖国德才兼备人才而奉献一切,这样的人,一定是乐无穷。”金时荣70岁那年,学生李有明写来这样一封祝寿信。这番出自学生肺腑的话语,是对金时荣这位毕生育人好园丁最高的褒扬!

  附:金时荣退休以后获得的主要荣誉

  两次获得浙江省教育系统关心下一代工作先进个人;

  浙江省关心下一代工作先进个人;

  宁波市“教育关工之星”;

  宁波市“关工之星”;

  宁波市“十五期间”助残帮困工作先进个人;

  宁波市荣誉志愿者;

  四次获得宁波市教育系统关心下一代工作先进个人;

  宁波市关心下一代工作先进个人;

  两次评为镇海区老有所为先进个人;

  五次获得镇海区关心下一代工作先进个人;

  四次获得镇海区优秀共产党员;

  镇海区2007年度“十大爱心感动人物”。

作者:汤丹文、沈孙晖、冯小平、李阳育 编辑:阮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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