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摄影家 >> 李浙东

走进西藏的日子

李浙东 /文

  西藏,一块充满神奇色彩的土地。

  年轻的喜马拉雅山脉以其强劲的生命力耸起这片被称作为世界“第三极”的“世界屋脊”时,空气稀薄、环境恶劣的青藏高原便成了向人类“生命禁区”挑战的试卷,同时也使许多向往和体验西藏神话般传说的摄影爱好者,仰高原而却步。

  终于经不住西藏对我的诱惑,1996年8月,在《回到拉萨》的摇滚歌声的伴送下,我“勇敢”地踏上了自费进藏摄影创作之路。二十多天的日子里,从拉萨到日喀则,从藏北草原到喜马拉雅山脉,镜头中留下了我的冲动和快感,同时也使我经受了从未有过的“炼狱”之苦,真正读出了“生命禁区”的内涵……

  高原是公平的,每个闯入者都会遭遇不同程度的“高山反应”,自信人到中年但心脏和血压绝无差错的我,亦根本抵挡不住大自然的“恩赐”:缺氧造成呼吸困难、每分钟心跳可达200次、头痛得要裂开一样,失眠、厌食、稍一运动就会气喘吁吁……,这种“反应”在到达藏北草原——那曲时达到了高潮。

  那曲,当地人称“羌塘”,意思为“最高的地方”,平均海拔4500米,含氧量不足海平面的50%,是西藏最高的地区,也是昔日的“无人区”。我们在那曲的一个部队兵站借宿住下,准备拍摄第二天的草原节日赛马等活动。入夜,高山反应折磨得根本无法入睡,早晨起来只感到头晕目眩,脚也站不稳,我只有忍痛决定将背不动的装有三台相机的摄影包和三脚架放在住处,往摄影背心里塞进了一台F3和80——200mm镜头,尽可能轻装上阵。那曲草原因欢庆藏历雪顿节而十分热闹,几百座白色的帐篷在绿色的草原上错落有致,远道而来的藏民穿戴着各自最为珍贵和鲜艳的服饰,跳起奔放的“锅庄”,骑手们还在马背上表演各种惊险动作……,对于这些绝妙的创作题材,我却怎么也打不起精神,好似在云里雾里,我只能机械地按动快门,连位置都懒得移动。这时我想起一位曾多次进藏的影友说过的话“不要对在西藏拍摄的作品有过高的要求,能端稳相机、按下快门已经不错了。”我对这句近乎夸张的话,才有了真正的理解。

  上午的赛马表演一结束我就瘫坐在地……,突然一种可怕的预感袭上心头:我是不是发烧了,我立即到医疗点量了体温,啊!38.5°C,我确实发烧了,当初进藏最担心、最恐惧的事终于成了现实。常识告诉我们:在海拔四、五千米的高原是不能轻易感冒发烧的,如果发烧时间超过24小时,将会转化为高原肺水肿,那将是死亡率极高的高原病,这也是人们不敢随意进藏的原因。回住地后,我立即翻出随身携带的退热药,加大剂量服用,当时我真想好好倒在床上睡一觉,但我最后还是坚持着又一次去草原摄影,因为我要珍惜这次进藏摄影创作的难得机会,只要我还能坚持,就不能退却。混混沌沌结束了一天的拍摄,高烧还末完全退,我赶紧去医疗点打了退热针,还吃了藏胞介绍的一种叫“红景天”的中药,第二天早上,发烧终于退了,我暗暗庆幸自己躲过了一次劫难。

  “高山反应”在一个星期后慢慢消失了,也许是吃了太多的苦,我对于旅途中吃住方面的种种不便,逐步能够适应,连十多天不能洗澡、身上关节处的皮肤开裂渗血,也尚能忍受,但感到西藏的交通条件实在太差,有时近乎到了愤怒的地步。我们所经过的几千公里路程,除青藏公路外,其它的很难算作路。从当雄到海拔4718米的“天湖”——纳木错,我们租用了一辆当地“口碑”较好的东风大卡车,放上几根长椅子,一路上,车子一直在高低不平的“路”上颠簸,坐在椅子上会被随时弹起来,只能背着摄影包,扶着栏杆顽强地站着,颠得好象心肺都要“跳”出来,苦不堪言。当时只有默默地祈求早点结束这残酷的旅程,70公里路整整颠簸了7个小时,停车后,一看椅子吓了一跳,上面的铁钉子竟被“震荡”得自动跳了起来。

  我们这次创作采风最重要的一站是被称为“地球之颠、万山之首”的珠穆朗玛峰,并计划在山脚下的绒布寺过夜,希望看到早晨第一缕阳光染红珠峰山顶的壮观景色。海拔8843.13米的珠峰,是喜马拉雅山脉的主峰,是世界第一高峰。按照藏语中“珠峰”一词,就是“女神”之意。也许是“谒见”这位“女神”不那么容易,我们的车子几次受阻于道路塌方,又几次陷入泥泽中,还几次开错方向,几经周折,终于到达宿营地——位于中尼边境的定日县。定日距珠峰大本营还有近百公里路,境内已可以看到多座8000米以上的雪峰。晚上,我躺在床上,想到明天就可以实现儿时的梦想,激动得无法入睡。谁知第二天早上午得到了一条准确的坏消息,进珠峰的道路因突发泥石流而封闭,如车辆再进去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司机不愿冒此风险。 这意味着我们这次千辛万苦进藏,竟无缘珠穆“女神”之面,心情十分难过。后来听当地藏民说,定日离珠峰的直线距离约50公里,西藏空气透视好,如果运气好偶尔可以看到珠峰,我们决定留下来等待。也许是我们的真诚所至,终于在第二天上午八时多,厚厚的云层散开了几分钟,“女神”露出了她的真面目:白雪皑皑的珠峰,像一座巨大的金字塔,昂首屹立在天地之间。我激动得用颤抖的手,不停地按动快门……尽管是远距离眺望,尽管是短短的几分钟,我总算圆了一个梦寐以求的心愿。
当汽车沿青藏公路翻过海拔5000米的唐古拉山口,我带着对这片土地刻骨铭心的印象和深深的眷恋,告别了西藏。也许相机记录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的人生经历和艺术生涯中,有过一段走进西藏的日子。